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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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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五 续)

中秋节的那个周末,卢杰从北面林区回来,听说向东丢了工作,便特地带了一块鹿肉回来,让翠萍给炖得稀烂,切作大片,又拌了一个黄瓜凉菜,请向东过来喝酒。


“我说东哥,你就别再去试了,这周围哪儿还有尼玛儿好工作?”卢杰夹了一片鹿肉淋上蒜酱,放在嘴里嚼着。“我那儿见天儿招人,还尼玛儿负责培训各种工具车的执照,现在,林场里算我已经有三个中国人了,你上网填个申请就行。到时候咱俩来回开一辆车,不尼玛儿挺好?”


“嗯,看来只好那样了。”向东轻轻叹了口气,他其实不愿意去那荒山野岭里工作,他究竟还是想离文明社会近一些。“唉,跑到偏远的加拿大还不算,还要去那巴不着人烟的林子里。哎?国内还是联系不上?”


卢杰放下筷子,抽出一支中华点上,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可能?你不看新闻上说,多国部队已经打到哈尔滨了,东部近海城市也都尼玛儿炸成了废墟,上哪儿找他们去啊?妈的小日本儿,又把牙呲出来了。”


“按道理讲,地面部队轻易是不能上的,我看,他们这是要颠覆中共、灭亡咱国家的节奏啊。”向东已满脸通红,有些醉意。“操,为啥呀?啥主义、信仰、博爱、自由、民主、人权?统统是他妈幌子,那沙特在领事馆里就把人给活割了,美国不照样认作朋友?说到底就是利益,谁不明白呀!挑拨一群爪牙来整中国,各怀鬼胎。美国自己是三草驴子变蚂蚱,一辈儿不如一辈儿。先前那些总统吧,尽管也都是些骗子,可不管怎的,还都整个贞节牌坊擎着,现在这个倒好,脸都不要了,直接就当众放刁耍赖,赖不过就明抢。操他妈的,以为中国人好欺负?以为还可以像当年八国联军那样来中国再抢一票?做他娘的大头梦!”


“就是!”卢杰把烟灰使劲儿弹进烟灰缸里,骂道:“ 吹什么牛逼?连个疫情都尼玛儿控制不住,还什么世界老大?连个阿富汗都打不明白,还什么头号军事强国?纠集了几个狗腿子就想打咱中国?行啊!来吧!你来一拳,我就回你一电炮,你打我上三路,我就掏你玛玛儿裆!对吧?美国在亚洲那些军事基地不都废了嘛,夏威夷、加州和东岸也都炸过了,剩下的那几艘破尼玛儿航母也不敢靠咱中国的边儿,现在,没办法了这,又弄个不知死的小日本从东三省打进来,个揍性!以为我们还是土八路?还是小米加步枪?你姥姥!”


“这个小日本儿是真他妈可恶!就是我们东亚黄种人中的败类!它祖上就是一帮海盗,到处抢劫,而且恶习难改,不单屡犯我们中国,亚洲这些国家没一个不深受其害!”向东端起酒杯一仰脖儿干了,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说道:“如今,它的后代们不思悔改,又趁机打进了中国。你知道?北京要是沦陷了,中共在中国人民心目中和形象可就毁了。所以,我要是习总,就倾全国之力把它先给灭了!从地球上给抹掉!给全亚洲人民除去一害,同时也震慑一下他们,妈的, 在生死存亡之际,狭路相逢勇者胜!不怕死的就上来!”


中秋节过后没多久,向东果然在林区找到了工作,公司负责培训他拿A照,培训期间每小时16加元,等正式上岗后,时薪是21加元。向东于是开始跟卢杰在林场相依为命,每星期回家一次,来回开一辆车。


时间象一条没头没尾的河,周而复始地绕地球流淌着、见证着,它看尽了人类发展和繁荣的历史,看尽了种种爱和恨,看尽了形形色色的分别与重逢;它看尽了人类种群间的一次次杀戮与忏悔,看尽了国家和政权的一次次崩裂和重组,看尽了黎民百姓一次次流离失所又一次次重建家园。如今,它又一次看见太平洋两岸的战火和死亡,看见人们身陷囹囤的苟且与挣扎,看见人们沦落他乡的无奈与艰辛。转眼已是秋残冬至,成群的加拿大雁排成V字形向南款飞,水波纹一样从天空中荡过去,一两声萦绕在耳边的啼叫,会让离家的人更觉孤苦,伤感的人再添惆怅,久别的人愈加思念。


向东一个月就拿到了卡车驾照,成了一名大龄新手。在林区开卡车简单枯燥,每天早晨六点去调度室打卡,然后开着卡车到四十分钟车程之外的砍伐点把圆木运回来,每天跑同样的路线,五六个来回,直到太阳落山为止,平均工作十一个小时左右。向东每天像老驴推磨一样转圈跑着,眼睛里都是弯弯曲曲的山路,耳朵里灌满了轰轰隆隆的马达声响,看不见山区景致的优美,听不到鸟语,闻不到花香,整个就像个机器人,快变成一堆没有意识的无机物了,应该说快变成卡车的一部分了,因为在一整天十几个小时里,他总是保持一个姿势坐在卡车的驾驶座位上,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握着挡,左脚离合,右脚刹车和油门。每当从卡车上下来时,他便变得不习惯直立行走,总是弯着腿儿弓着身子,两手在两边划拉着,歪歪扭扭的活像一个马猴儿。公司旁边有一个小镇,有一家咖啡店、一家汉堡店和一家披萨店,向东从来没去吃过,他总是在午休的时候回到住处,把头天晚上准备好的午餐用微波炉打热了吃,卢杰也是这样,只不过二人很少同时回来,所以总是各吃各的。晚上下班后回到住处,俩人会做一顿像样儿的饭菜,量很大,要把第二天的早饭和中午饭都带出来。食材都是从家里带过来的,起初他们还带一些肉类过来,后来,卢杰联系到一个当地人,可以长年提供鹿肉,鹿腿肉比较便宜,才六加元一磅,二十磅一个包装。他们于是就天天炖鹿肉、喝小酒儿,这也是向东在林区生活期间少得可怜的一点乐趣,不过,二人吃饭时谈论的话题总也离不开眼下的战争,这点儿瞬时的酒肉之欢怎抵心中那长期的苦闷?所以笑容总是无法停留在脸上,而忧愁却一直紧锁着眉头。还有,向东来加拿大时带来的酒和烟很快就都消耗没了,快到年底的时候,他们不得不花三倍于美国市场的高价在当地购买了。


艳玲自从到了加拿大之后变得现实了不少,也试着出去找工作,可比划了一圈之后,终因高不成低不就,如今只好待在家里。Vikie除了上网课之外,在离家不远的一个日本餐馆找到了一份零工,一周做两个晚上。Mike在当地的高中入了学。


翠萍由于年轻、英语又不错,找工作不成问题,只是因为两个儿子还小,不能上全职,所以她只好选择了一个中国餐馆的工作,只干中午,半下午就得回家。孩子们也都入了当地学校。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向东已在林区干了三个月了。圣诞节前的一天晚上,卢杰对向东说自己明天请了一天假,有点事儿要回家一趟,晚上回来。第二天一早,卢杰五点多就起来了,洗漱完毕吃了早饭,便匆匆出门去了。向东不好问,看卢杰神情不定的样子,知道肯定是有事儿,但可能不是家里的事儿。一日无话,半夜快十二点的时候,卢杰回来了,一身疲惫却难言脸上的兴奋,见向东捧着电脑还没睡,便递上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说道:“还不睡?独守空房等我呢?”


“去你妈逼的!”向东白了一眼卢杰,说道:“你干啥去了?”


“我干什么......?你打电话给我媳妇了?”卢杰嘻嘻地笑着。


“谁稀得问!”向东吸了一口烟,嘴上这样说,却翻着眼皮瞅着卢杰。


“它是......这么回事儿。”卢杰眯缝着眼儿叼着烟卷,一面脱下皮夹克,笑着说道:“我呢,今儿挣了尼玛玛儿八百块钱!嘛?你问我干嘛挣的?我呀……嘿嘿,帮尼玛儿印地安人跑了趟货。”


“印地安人?哪个印地安人?那个开赌场的?”向东合上电脑,疑惑地看着卢杰。


“哎对喽!就是那个老逼养的。”卢杰瞪着亮亮的三角眼,抿着嘴耳,堆起两腮,像一只刚刚捞了一嘴的松鼠。“他的人前儿打电话找我,说让我帮他拉点东西去美国,货物、手续嘛儿的都不用我操心,路程也不远,刚过边境就尼玛儿卸货,回来就尼玛儿点银子。”


“是嘛,一天就八百块钱?有这等好事儿?”向东起身扔掉烟头,去厕所哗啦了一阵子,然后到厨房拿来半瓶廉价威士忌和两个空杯子,一面倒酒一面问卢杰:“拉的啥?”


“管它什么货呢!”卢杰接过杯子,往嘴里倒了一口酒,咧着嘴说道:“估计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要不?为嘛尼玛儿给我这么多钱?”


向东又点上一支烟,静静地抽着,皱着眉头不说话,半晌,抬起眼又问卢杰:“以后还有?”


“呃......对,到时候他找我。”卢杰见向东拉耷个脸儿坐在那儿,又说道:“昨儿没跟你说有两个原因,一是不知道尼玛儿是真是假、道儿好不好跑;二也是怕你惦记。今儿个这么一试,还真尼玛儿没什么,来回都很轻松,钱儿给得也痛快。去前儿边境是一个老黑警察,回来时还是你见过的那个尼玛儿二流子,我看见他那流里流气的样子就想笑,板着个小脸儿还尼玛儿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个揍性。”


“兄弟啊,能听哥哥说两句吗?”向东喝了一口酒,低声说道:“老话儿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看你这八百块钱取得有些不地道。当然,我没说我是啥君子,我是说这钱拿得扎手有点儿。”


“东哥,我知道那箱里肯定不是什么尼玛儿好东西,我只是想这钱儿来得容易,先弄它几水儿再说。”卢杰拿起酒瓶子,又给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一点儿。


“你呀,糊涂。”向东看着卢杰,摇头说道:“那贼船上去容易,下来可就难了。再说,你冒这个险的时候就不想想你老婆孩子?”


卢杰抽着烟儿眨巴着眼睛,似有不舍弃之意。


“沾上这帮人,早晚得出事儿,不是进去了就是......”向东不愿意把话说得太难听,因停了一会儿,又说道:“我真不愿意看到你有那么一天。兄弟呀,咱现在还过得去,没有那不义之财也罢了,凑合着等仗打完了,咱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去,到时候琢磨个正经买卖,心安理得地过消停日子,行不?”


卢杰皱着眉头垂下眼皮,略微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向东怕卢杰思想摇动,硬逼着他当面打电话给印第安人,说不想再干了。印第安人好像十分不情愿卢杰走,但也没说太多,寥寥几句话之后,电话就挂了。


这事儿过了两三天,一天晚上,向东跟卢杰下了班之后正在宿舍里做吃的,忽听见有人敲门,向东开了门一看,是个三十来岁斯斯文文的年轻白人,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穿着连头的大长羽绒服,不认识,便问道:“你找谁?”


“呃......卢杰先生住在这里吧?”来人问道。


卢杰听见是找他,迎出来一看,认得是替印第安人取钱的那个人,觉得有些意外,但也热情地打招呼:“哟!杰克波!你找我......?进来进来!外面怪冷的。”


杰克波看了看向东,回过脸客气地对卢杰说道:“卢先生,我想跟你单独谈一谈,我们可不可以去坡下面那个咖啡店里坐一坐?”


“呃......”卢杰犹豫着,他才不愿意在这大冷天儿的夜里跟这么个人物出去乱走。


“有什么话进屋讲吧。”向东笑着侧过身往里让着杰克波。“要不?我找什么地方待一会儿也行,哪能让客人出去呢!”


“你也不用出去,咱都不是外人。”卢杰浅笑着,一面抓着杰克波的衣袖子往里拉。“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位是曲向东,我哥,我的事情他都知道;这位杰克波其实跟我们在刚进加拿大那天就打过交道了,后来这几件事儿都是他经的手。”


“噢!你好你好!”向东和杰克波同时向对方伸出手,热情地彼此招呼着,跟自己人差不多。


三人于是一起进了屋,卢杰忙着让座,又拿来一瓶矿泉水放到桌上,杰克波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黑色高领套头毛衣,大家又客气寒暄了几句,杰克波便在桌边坐了下来,卢杰坐在对面的另一把椅子上,向东没椅子,只好回身坐在床边。


“老头子听说你不想干了,让我来当面跟你谈一谈。”杰克波开门见山,缓缓地对卢杰说道:“是什么原因?如果嫌钱少的话,他愿意加多两百。”


卢杰瞄了一眼向东,垂下眼皮沉吟了片刻,浅笑着说道:“呃......不是钱的事情。我就是不想干了。”


“噢。”杰克波眼盯着卢杰看了半晌,又回头看看向东,眼神中已不见了暖意和笑容,对卢杰冷冷地说道:“想是你这位哥哥不允许?”


“对,是我不让他干的。”向东也沉下脸,说道:“我不想让他接触你们的生意,不想让他碰你们的货物......”


“是毒品。”杰克波插话道。


“我们根本不想知道......”


“可你们已经知道了。”


向东愕然怔在那里,知道事儿大了,现在不单单是卢杰,连自己也碰到大麻烦了,如果不及时止住,就会越陷越深,永无宁日。


“嗯……”向东鼻子里轻轻哼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杰克波,他紧锁眉头,扬起下巴,满脸都是怒气。向东很清楚眼下的局面,商量和乞求肯定屁毛儿都不顶,因为对方已经上升到威胁这个层面了,要逼他们就范,而他们还不能来硬的,比如拿枪顶着对方脑袋之类的,肯定不好使,因为双方势力差距太大了,那样激化矛盾等于是在找死。向东清楚他们不但不敢碰杰克波一根毫毛,就连威胁话都不能说,唯一能作的就是要让对方看到他们的决心,同时也让对方知道他们够狠,不是善茬儿,逼急了肯定也会伤到对方,不值得。向东这面盯着杰克波,杰克波也不回避,似笑非笑地看着向东的眼睛。卢杰一时不知所措,只弓着身子,把双手按在桌上,似乎随时都会跳起来。


屋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这样僵持了足有半分钟,就见向东嘿嘿一笑,指着杰克波,不温不火地说道:“老兄,加拿大人,我很不喜欢你的这种说话方式。你看,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好在你我从前的账都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不过,今天你大老远道来了,我也不能让你空跑一趟,也得送你一点儿东西,是吧?你等着。”


向东说罢慢慢站起来,去抽屉里翻了一气儿,找出一卷细麻绳,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便用剪刀铰下一尺来长一段,开始往左手的小拇指上缠。


杰克波看向东很仔细地往手指头上缠麻绳,便饶有兴趣地琢磨着意图。卢杰这时看明白了,知道向东这是要斗狠,忙喊道:“东哥,你......!”


“你给我闭嘴!”


向东低声说着,一面用牙咬住麻绳一头系紧了,回身去水槽边抄起菜刀来到桌前,举起刀就剁了下来。杰克波见向东突然拿着明晃晃的菜刀走过来,睁着眼,举刀就砍,吓得双手抱头,闭上眼睛缩作一团,耳边只听“砰”的一声响,方知没砍到自己身上,惊魂稍定,偷眼看时,只见向东把自己的小手指头砍下一截来,血淋淋的躺在桌子上。


向东抽出一张餐巾纸将断指小心包了,递给脸色煞白的杰克波,见他不接,就塞进了他的羽绒服口袋里,低声说道:“我从不愿意欠别人,但也不愿意别人欠我。现在,你拿着这东西,回去告诉你老板,别跟我硬磕,伤到谁都不好。你好走,恕我不远送了。”


杰克波慌忙起身,穿上外衣出去了。从那以后,印地安人果然没有再找卢杰。


光阴荏苒,转眼就到了2023年的中国年。往年这时候,全世界的华人们都能看到中国大陆的春节联欢晚会,可今年却看不到了,人们曾经看腻了的那些歌舞和小品,曾经褒贬不一的那些戎装和盛势,如今都成了回忆,不知何时能再现的回忆。虽然加拿大各地的华人团体也还照旧举行联欢,可难免都带有悲怆的情调,人们高兴不起来,联欢会十有八九都变成了声讨和勉励的现场。春节的那个周六晚上,向东和卢杰两家人凑在一起,弄了几样炒菜,包了些饺子,想着好歹还是要过个节,谁想到吃饭的时候,大人孩子都绷着脸,没有一些节日的气氛,向东想了想说道:“咱们呐,别不知足,想想那些被关在集中营里的中国人,有咱这条件吗?你们......要是嫌闷,我整点儿音乐放咋样?”


“音乐有嘛儿好听的!听不懂。”卢杰说道:“还不如放两首老歌。”


“对,找几首歌。”艳玲附和道:“要那种喜庆点儿的,像......哎对了,就把以前的春晚找出一个不就得了?现成的是。”


“对、对。”大家齐声赞同。


向东起身去拿来电脑,打开Youtube搜索,正敲着几个关键词,就见卢杰眼盯着手机说道:“哎东哥?这新闻你看见了吗?刚出的,满天都是!”


“什么新闻?”向东找到去年的春晚录像点进去,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广告的画面。


“《文学城》上说中国要打尼玛儿日本!”卢杰的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很紧张。“用核武器!”


“啥?真格儿的?吃饭前还没看到。”向东扭回头看着卢杰。


“可不真的?你自己上去看看!”卢杰说着,一面埋头只顾看手机。“限它三十天之内投降、撤军、道歉......”


向东连忙关了春晚,重新开个窗口,到《文学城》网站上一看,果然最新滚动新闻报道的都是有关核打击日本的新闻,一片震惊和呼吁克制之词。向东随便点开一个读起来,见中国官方的声明大致是这样的:几百年来,日本国累次犯我中华,涂我生灵,犯下滔天罪行。如今,日本国不思悔改,再次入侵我东三省,残害我百姓,妄想颠覆我政权。所以,中国人民政府、中央军委、中国战时最高指挥部联合发布声明:自即日起,限三十日内,日本军队要宣布投降并撤出中国;日本政府和天皇要向中国人民道歉并归还我钓鱼岛;而且,就日本人曾经犯下的罪恶,日本政府和天皇要向全世界人们道歉并赔偿损失。否则,日本国届时将受到核打击。一切参与阻挠这次正义行动的敌人也将受到核打击。


“好!有种!”卢杰大声喊着:“操你妈的小日本儿!个俾养狗仗人势的畜生!忘了当年那两颗核弹的滋味儿了吧?我叫你再尼玛儿呲牙!”


“哎呀!动核武器?”艳玲惊呼起来:“那是灭绝人性的!不能那样做!而且美国......!”


“美国啥呀美国?你美国要是敢上,我就连你一块儿削!”向东打断艳玲说道:“啥叫灭绝人性?美国当年能整,我们为啥就不能整?你他妈不讲理了,我还跟你讲理?不先把你给整瘪茄子?再说了,小日本儿是人嘛你?”


“不能那样啊,老百姓会跟着一起遭殃的。”翠萍低声说道:“百姓是无辜的。”


“他们是无辜的?当年他们移民到中国的时候高兴着呢!”向东反驳道:“有什么样的政府就有什么样的人民,在战争面前,在侵略者和被侵略者面前,没人是无辜的!都他妈是咎由自取!”


“东哥说得对!”卢杰说道:“他们在中国杀人放火的时候,他们往回抢东西的时候,老百姓起来反对过吗?”


“那是受了政府的误导......”翠萍说道。


“就算当年受过误导,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铁的事实都摆在眼前,还不明白?还支持政府出兵我们东三省?那政府可是百姓们自个儿选的!当兵的都是他们家的儿子!”向东说道:“所以,误导也好,没误导也罢,他们既然几百年来都是这么想的,一错再错,就该削!”


“中国政府对尼玛儿小日本儿也算够仁义,还给它一个月时间考虑。”卢杰说道:“要是我呀,招呼都尼玛儿不打,就像当年老美那样,直接就一嘴巴子撤过去!我叫你再跟我乍翅儿!”


“这也反映了咱国家有这底气,就是说你啥防御系统都统统不好使!是不?另外,咱也是仁至义尽,别说我没警告你。”向东说道:“网上专家们曾分析,咱国家的核潜艇和核弹头数量远不止官方报道的数字。还有,咱国家并不是孤立无援,前几天,有一条新闻上说,俄罗斯和古巴被怀疑为中国潜艇提供供给,还登了卫星拍的照片。”


“提供又怎么样?你管得着?美国现在自己都尼玛儿管不过来了,哪儿还有心思去管别人?”卢杰笑道。


“可不咋的!”向东说道:“美国到处都是游行示威,打砸抢,乱了套了都!幸亏我们早早就跑出来了。唉,只是不知道我那房子还在不在了?”


向东说道这里,语气暗淡了下来,心里想着自家房子的同时,也想起了珍珍家的那栋房子,想起了那扇铁门和里面的小院、想起了楼下那间卧房和地中间那张床......。


“唉!赶上了,好歹都得认呐,嘛儿办法儿也没有。”卢杰叹了口气,说道:“我说啊,咱吃饭吧?都尼玛儿凉了。”


那天之后,向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关心这场战争,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快速浏览一下新闻题目,然后,不管是刷牙、吃饭、上厕所、开车......,总之每隔几分钟,他都要打开手机,看一下最新上传的新闻题目,就像一个炒股的疯子一样,直到夜里困倦难耐、合上眼睛的最后一秒钟。向东虽然支持中国当局的这一决定,但他像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并不希望它真正发生,而是希望日本能悬崖勒马,从中国撤军并道歉,从而避免这场灾难。


十天过去了,网上只见各个国家的舆论报导,有人强烈谴责中国,有人劝日本尽快纠正错误,美国和英国说到时候我们也会把中国核平,俄罗斯说就怕你们不打......,中国所有官方网站和媒体就此事则不发一声,只每天给出一个红色阿拉伯数字,倒数着剩下的天数,日本媒体除了集体强烈谴责中国之外没有其它的声音,好像他们不知道核弹是个什么东西,或者以为中国只是说说而已,根本没有胆量扔。


二十天过去了,网上媒体加紧了议论,谴责和劝降的声音更加高涨,出现了许多核爆炸模拟视频,并分析了一系列可能带来的生态和经济恶果。包括美英在内的各国纷纷关闭了在日本的大使馆,中断了跟日本的贸易和航线。可是,中国境内的战争仍在继续,辽东半岛已基本失陷,以日军为主的多国部队似乎所向披靡,正在攻打沈阳。


二十五天过去了,日本国内出现了一些反战的呼声,但军队还是没有撤退的迹象,已经攻占了沈阳,并准备南下取锦州。美英集中了六个航母舰队围在日本和台湾东部沿海,声称中国核弹升空之时就是就是中共灭亡之际。中国媒体集体噤声,只宣告天数。


二十八天的时候,多国部队在锦州受到强烈阻击,不能前进。北朝鲜人民军在中国政府的帮助下开始反击。中国政府发出通牒,再次警告日本政府不要执迷不悟,否则,两天后,他们将断送千千万万日本人的生命。世界舆论简直要沸腾了,一片声劝中国要克制,劝多国部队赶紧撤军。


二十九天的时候,多国部队持续攻打锦州不下,双方伤亡惨重。中国政府发出最后通牒:今天是日本可以宣布投降的最后一天,否则,到明天中午12点,日本本土和属下所有岛屿都将成为核打击的目标。然后又再次声明,这只对日本,不对其它国家,除非别国对中国动用核武器。这天一整天里,向东紧张得要命,一面开着车一面不时地翻看手机,好几次开错了路,有一次倒车的时候,车头竟差点儿刮到旁边的树上。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向东也没看见日本撤军的消息,正心焦之处,忽收到卢杰的电话。


“东哥,你在哪儿?”卢杰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快到公司了,二十分钟。”向东答道:“啥事儿?日本投降了?”


“死它不死的,早死尼玛儿早好。”卢杰说道:“那什么,你卸完货到宿舍来,咱俩一起回家去。”


“回家?还没到周末呢,你糊涂了?”向东笑道:“要不?就是日本鬼子进村了?”


“不是。是......我家里出了点儿事儿,得赶紧尼玛儿回去一趟。不开玩笑。”卢杰正经说道:“公司那面已经请好假了,我怕慌里慌张的,一个人开车不行,就请你帮忙做个伴.......”


电话讲到这里就没信号了,山区这里的信号总是断断续续的。


向东把卡车开进公司大院,在大铁抓子下面等圆木卸空后,把卡车开到停车场停了,简单清理了一下驾驶室,又打开新闻瞅了瞅,见没啥停战撤军的消息,便叹了口气,爬下车头,背上背包,腿脚不太协调地朝宿舍走去。


向东进了门,见卢杰正坐在桌边等着他,神色不定,问道:“啥事儿?这么着急。”


“啊,我媳妇......摔了一跤,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卢杰支吾道:“咱走吧,回去就知道了。”


“伤得重不?”向东问:“我要不要也去跟经理打个招呼?”


“我替你说过了。”卢杰说道:“她人没事儿。咱赶早儿上道吧。”


二人出门上了车,卢杰驾驶着,驶出停车场,上了99号公路,急急向南奔去。


“你慢着点儿。事儿已经发生了,急也没用。”向东开导着卢杰,一面掏出手机打开新闻,他想找一些话题来分散一下卢杰的焦虑。“中国的中午十二点,就是我们这儿晚上八点,再有......不到三个小时就开打了。”


“早就尼玛儿该打了!我都等不及了!”卢杰笑着去摸烟,向东于是点了两支,送一支到他手上。


“话虽这么说,毕竟核武器非同小可,真要整上了,死的人可就多了。”向东说着,又翻开新闻看了看,说道:“这小日本还真他妈够艮的,死到临头了这!还不知悔改!真令人捉急。”


“嗨!你急什么呀你急?这就叫不作就尼玛玛儿不会死。”卢杰打开车灯,轻轻转动着方向盘,车子急切地在99号上寻路飞驰。“我看啊,它不是宁,是压根儿就尼玛儿瞧不上咱中国。第一,它认为咱根本就不敢动用核武器,口头儿吓唬吓唬而已,因为有尼玛儿老美在后面跐着啊。第二,它贪呀!说不定它想这次拿下中国之后就把东北给占了,说不定老美也尼玛儿点头儿了,这才玩儿命猛攻......”


“哎我说,你这弯儿整得急了点儿。天黑视线不好,又有不少积雪。”向东在座椅上正了正身子,把烟屁股顺窗缝怼出去。“哎吆我这老腰,酸溜溜的。你嫂子还让我这个周末回去挪一下床,说我姑娘那屋太冷,你到时候过来帮我哈,我是真打怵搬东西呀。”


“啊,行,行。”卢杰点了点头,侧脸瞄了一眼向东疲惫的脸颊。窗外群山如墨,残霞似血。“我刚才说哪儿了?让你给打断了。就说啊,小日本儿光琢磨尼玛儿它自个儿的了。但你不想想?你把中共给逼到尼玛儿死胡同里了,老习没面子不说,对祖宗也交代不起呀!他不跟你玩命?这叫‘杀一儆百’!老美再横也是白给,而且它压根儿也没想拿命来死磕,毕竟你小日本儿就是尼玛儿老美的一条狗!”


“可不咋的!”向东又抽出两支万宝路点了,递给了卢杰一支,说实话,他此刻的心情跟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一样,愤怒中涌动着亢奋,程度绝不亚于习总。他又打开新闻看了看,恨恨地说道:“妈逼的还不投降是吧?有种你就宁倒底!正愁没借口报仇呢,这回可够口儿了,咱老账新账一块儿算!”


车疾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的一切都凝固在黑暗之中,路边的树丛在有限的车灯距离内快速向后面奔跑着,偶尔有对开过来的车辆,把急切不安的灯光射进眼眸。向东看了看时间,七点零五,侧脸问卢杰:“状态咋样?要不要换换手?”


“不用,这点儿道。”卢杰说着,一面活动了一下脖子,说道:“唉,其实人这一辈子就那么回事儿吧,说有现在还有,说没很快就尼玛儿没了。打能怎么样?不打又能怎么样?不管发生了什么,咱还不都得尼玛儿赖赖巴巴地活着?”


“也是。”向东很奇怪卢杰为什么一下子转了话味儿,只顺着他说道:“咱普通老百姓能怎么样呢?何况又都入了美国籍了,就说说而已,咸吃萝卜淡操心,还把自己紧张得够呛你说。像我老婆那样多好?什么国家不国家、战争不战争的,一辈子就有两件主要事儿:孩子和房子。操,也挺好,也挺乐呵倒是。”


“唉!”卢杰叹了口气,猛吸两口烟,把烟屁股扔到窗外,半天没言语。


七点十分了,向东忍不住又打开新闻,见还是没有动静,文学城上的新闻甚至都不滚动了,整个世界好像都窒息了,都在准备面临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哎你说,要是中国真核了日本,老美不会也动核弹吧?呃......正常是不会的。”向东忍不住又说了起来。“那可就惨了,中美两败俱伤,让老毛子捡便大宜了。”


“可能性不是没有。”卢杰说道:“不过,撑死了互相扔几颗也就拉倒了,那核弹做出来就是要尼玛儿扔的,对吧?但大范围核战?除非老美疯了,它尼玛儿......”


卢杰刚说到这儿,前面弯道处的灯影里突然横窜出一只野鹿,他来不及刹车,只“尼玛儿!”地大叫一声,挡风玻璃便重重地撞到鹿身上,向四面炸裂开来,车身随即失去控制,“砰”地冲出右面的护栏,向山坡下滚去。


‘完了!’闪念之间,向东毛发倒竖,惊恐万状,感到身子像一袋散沙一样随车滚动着,黑暗中四面碎玻璃和断树枝乱飞,剧痛随即传遍全身,才知道自己在死神面前根本无能为力,顷刻间,他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向东在疼痛中苏醒了过来,觉得浑身如刀割的一般,正不知受了几处伤。他睁开眼睛,血立刻从眼角流进来,扰乱了他的视线,什么也看不清。他咬着牙试着动了动双手,发现左胳膊还能勉强抬起来,但肩膀和脊椎疼痛难忍。向东强忍着疼抬起左手,擦去眼前的血污,费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他还活着,系着安全带仰面坐在车里,周围都是碎玻璃、碎沙石和断树枝。车前灯还亮着,挡风玻璃全没了,只剩参差不齐的边,他能清楚地看见一些树梢和星星。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后背上,车体应该是竖立起来的。


‘卢杰呢?’向东想转过头来看看卢杰,却感觉脖子疼得厉害,他使了好大力气,呻吟着、咧着嘴扭过头,模糊看见卢杰还系着安全带坐在旁边。


“卢杰!卢杰!喂?”向东听见自己沙哑的喉咙发出艰难的声音,问道:“你......咋样?”


对方没有回答。


“喂!哥们儿!醒醒!我们还活着!”向东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灯光看着卢杰,见他脸上没有血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朦朦胧胧好像睡着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喂!卢杰!你他妈......别吓我!快醒醒!”向东用力抬起左手,抓住卢杰的肩膀摇着。“喂!卢杰!卢杰!”


向东不停地推着卢杰,叫着他的名字,几分钟后,卢杰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半,痴痴地凝视着前方,没有多少生气,迟钝得像个傻子。


“哎我妈呀!可醒过来了!吓死我了你!”向东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卢杰表情痛苦,嘴唇微微抖动着,说不出话来,他似乎想把头转过来,可他的脖颈却似木雕泥塑的一般转动不得。过了好一会儿,卢杰才能慢慢转动眼睛,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疼......,我......动...不...了。”


“你哪儿受伤了?看不着啊?”向东费力地抬起手臂,打开头顶灯,见卢杰脸色煞白地坐在那里,呼吸短促而微弱,便宽慰他道:“不要紧,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坐着别动,我找找手机,得先打911。”


向东的右腿被变形的车门卡住,右胳膊可能也骨折了,疼痛难忍,动弹不得,他用左手四处摸了一会儿,找不到手机,问卢杰:“你的手机呢?”


“哎吆......,斗...里吧...?”卢杰好像恢复了一些意识,微微转了转头,用眼睛瞅着二人中间的车斗。


向东找出卢杰的手机,说道:“把右手给我,拇指还是食指?”


“拇...指...。”卢杰想把右手抬起来,可那只胳膊却似有千斤的重量,纹丝没动。


向东把手机凑到卢杰的右手大拇指上,开了锁,然后拨打了911。其实他是不用开锁就可以拨打911的,只是这时被摔糊涂了。向东放下电话后,把卢杰的手抓过来握着,感觉他的手冰冷僵硬,没有一点生气,便安慰他道:“哥们儿,挺着别睡过去,救护车很快就到,你好像没什么外伤,不要紧。”


卢杰痛苦地皱着眉头,呻吟道:“我......,后...背...,肚...子...,哎...吆...”


向东听卢杰这样说,连忙侧脸去看卢杰的身上,见他的黑色皮夹克前面鼓鼓囊囊的,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向东拉开卢杰胸前的拉链,见皮夹克下面的灰色羊绒衫被什么东西支了起来,周围一大片血污,向东揭起羊绒衫一看,惊得目瞪口呆!原来一根脚腕粗细的断树枝把车挑在半空中,它从后面穿透了座椅靠背和卢杰的腰部,从前面扎了出来。血还在往外渗着,沿卢杰的两肋流向后面。


“我操!操他妈的!”向东不知所措,只顾大声骂着。骂了数声之后,小声对卢杰说道:“哥们儿,这不要紧,肯定不要紧!输点儿血、住两天院就没事儿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先忍着,千万顶住!”


“东哥......,”卢杰气息微弱地说道:“我...活不了...了...”


“去你妈逼的!别胡说!”向东说道:“你肯定没事儿,翠萍和孩子们还在家等你呢。咱俩抽支烟,那面救护车就到了。”


向东说着,一面四下里摸自己那半包万宝路,可摸了半天没摸着,随问卢杰道:“你的烟在那里?兜儿里?”


卢杰轻轻哼了一声。


向东去卢杰外衣口袋里找出烟和火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往外拿那烟卷,就听见卢杰说道:“不是...那个...。这边...口袋...。”


向东见说,觉得奇怪,便又去卢杰的外衣口袋里掏,结果在贴胸的内侧口袋里找到一包中华。


“东哥...,我...私藏了...两条...中华...。嘿...,不好...意思...。”


“操,藏就藏吧,不的,咱俩现在哪儿还抽得到中华呀?”向东取出两支点上了,把一支放到卢杰的嘴里,忍着满心酸楚,强装着笑脸说道:“嗯,还是中华的味儿地道,有一阵子没抽了。”


“东哥...,还有...一件...对不住...,”卢杰已经没有力气抽烟了,他的呼吸极其微弱,任那支点着的烟卷耷拉在唇边。


向东没有阻止他,也不再安慰他,只猛吸着烟,耐心地等他讲下去,眼里涌出泪来。


卢杰停了好一会儿,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来的...时候...,给...学军...,你...五千...,我...只...一...千......”


救护车到的时候,卢杰已经死了,半睁着眼睛僵在那里。救护人员沿着绳索爬下来,弄开车门,见向东还活着,便往他身上绑绳子。向东又点着一支中华塞进卢杰的嘴里,含泪说道:“兄弟,你好走,咱们来世再见,来世再见。”


第二天下午,向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缠着纱布,胳膊和腿都被夹板固定着,动弹不得。一个护士在向东床前忙碌着,见他醒过来,笑着对他说道:“噢,你醒了?我去告诉你家人。”


几分钟后,病房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女人,满脸泪痕站在门边,令向东疑惑的是,来人不是艳玲,而是翠萍。


“你......来了?”向东伤心欲绝,不知道对翠萍说什么才好,他沉吟良久,用嘶哑的声音问道:“艳玲他们呢?”


翠萍慢慢走过来,在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踌躇着说道:“你还不知道?嫂子和Vikie…...,前天晚上就......,煤气中毒死了。”


向东听罢,似五雷轰顶一般惊呆在那里,半晌无语,想起昨天的事,才知道为什么卢杰急着要拉自己回来,不禁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听见翠萍又说道:“天太冷,空调不太好用,嫂子就点起壁炉,谁知......!”


“Mike呢?他怎么样?”


“他应该不要紧,还在监护。”


一个月后,向东带着胸椎、右大腿骨和右前臂骨三处钢板出院了,那天,Mike用折叠轮椅把爸爸推出医院的大楼,扶着他上了翠萍的车,翠萍的两个儿子也在车里。他们在路上买了鲜花,便直接开车去往Lynn Valley镇北山上的一个墓园,对着并排安放在一起的三个墓碑痛哭了一阵。回家后,向东让翠萍去中国超市买来高香和香炉,又特地带回来两瓶二锅头和一条中华。向东用硬纸板做了三个牌位,写上故人的名字,分两处放了,各摆列鲜花和果品,分别恭恭敬敬地敬上香,又给卢杰这边牌位前倒了酒、点上烟,开口第一句便是:兄弟,东京被核平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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