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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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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三 续)

Lilly看到一些可能要打仗的新闻之后也慌了手脚,忙打电话找郑通商量。郑通也不是麻木愚笨,看不到战争的可能,也不是因为在事业上刚刚找到感觉,不愿意正视当前的局势,他只是像一部分中国人一样,认为战争可能会有,但不会恶化到怎样一个地步,不过小打小闹、敷衍一下而已。


“你不要跟一些浅薄的人一样,听着风就是雨。”郑通在电话里对Lilly说道:“他根本没有胆量向台湾和日本正式宣战,那就等于向整个西方列强宣战,就又是一个“慈禧太后”,结果肯定也是个输。”


“那......?国土就白白让出去?”Lilly焦急地说道:“不打怎么能......?”


“嗨!让不让出去关你什么事儿?这么多年不归咱管,咱老百姓不也过得好好儿的?”郑通稀里糊涂地混说着:“这一点谁都清楚,那就是在作秀而已。”


“那......,你是说打不起来?”Lilly虽然将信将疑,但语气已舒缓了许多。“可这面的人都说要打仗了。”


“打还是可能要打的,你知道?老美轻易放不过中国,只是结果不会像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蛊惑得那么玄。”郑通本来是一个不怎么关心国事的人,不过,目前强烈的局势动荡也确实刺激到了他聪明的头脑。“我看啊,小规模打一打而已,中共到时候就会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来,把老百姓糊弄过去,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你想啊,中国一但四面楚歌,美国都用不着参战,就周围这些小国家就把中国给拖垮了。美国只是在旁边跐着,适当显示一下肌肉,一面能把淘汰下来的军火卖一卖,一面还能提升一下衰败已久的国民士气。美国只要就此从地缘和经济上围剿中国,不出几年,中国就完蛋了。”


Lilly沉默了半晌,说道:“唉,说来说去,还是让人担心,我......想回国找你去。”


“你傻呀。”郑通说道:“明知道这面要打仗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可美国这儿......?很多中国人都在想办法离开这儿。”Lilly的语气听起来很为难。


“切,美国要是不安全,世界上还有哪里会安全?”郑通说道。


“一些中立的地方呀,比如加拿大或墨西哥。”Lilly小声咕哝着:“他们都在研究着怎么能过去躲一躲。”


“嗯......。”郑通沉思了好一会儿,把利害得失在脑子里快速运算分析了一遍,说道:“可能是个不错的想法。我在加拿大没有关系,在墨西哥倒有一个哥们儿,哎?几年前,我们去墨西哥度假的时候还见过他,叫魏俊仁,做海产品生意的,记得不?


“记得啊,还领我们去看他的养殖场。”Lilly觉得眼前忽然一亮。“离这儿也不远,往南才几个小时的车。其实,我主要是考虑Kevin…...。”


“我问一问他再说。反正你们在哪儿都是待着。”郑通说道:“他那里条件倒是不错,地方有的是,当然,我们也不会差他钱。”


十天后,郑通告诉Lilly事情定妥了,并把魏俊仁的联系方式给了她,说她随时都可以过去,到时候魏俊仁会开车来接他们,她只要像度长假一样带上随身用品,把家门一锁,心情愉快地上路就OK了。让Lilly稍感不悦的是,因为战争的原因,大量逃难的人要进入墨西哥,墨西哥便收紧了关卡,所以此次安排实际上是一次偷渡,魏俊仁花钱帮Lilly三人作了假的墨西哥护照,她变成了魏俊仁的老婆。


红梅一家的生活暂时没有因为时局的动荡而受到影响,光明还是照常去医院上班,专心做他的本职工作。他并不是一个反应迟钝的愚人,知道战争在人类历史上所造成的种种伤害,他只是心存一点侥幸,放不下麻醉师这份来之不易的高尚的工作,对被标榜为现代文明和民主灯塔的美国还抱有幻想,认为即使是在战争状态下,人们也是要看病的,也需要他这个医生。而对于红梅和孩子们来讲,既然找不到合法渠道去别的国家,中国又不能回去,他们就只好跟大多数华人一样倍加小心地在美国继续生活着。


5月1号这天早晨,Lilly在网上看见中国政府发布的倒计时第三周警告:告台湾和日本当局,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你们还执迷不悟,中方届时将动用武力接管国土。


‘唉,走吧,太紧张了,我快受不了了。’Lilly这样想着,便去Sophia和Kevin的房间,要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魏叔叔家有钢琴吗?”Sophia问妈妈:“我是不是还继续上钢琴课?”


“呃......不知道他家有没有。”Lilly想了一下说道:“不过没关系,他家如果没有,我们就租一个,再不就买一个立式的雅马哈,也没多少钱,反正你和哥哥都要用。唉,还不知道要麻烦人家多久呢,走的时候就送给他也行。”


Lilly转出Sophia的房间,穿过宽敞的客厅,去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起手机,找出钢琴老师Amma的电话号码,一面信步来到后门左手一棵胳膊粗的辫子状发财树旁边,拨了出去。


“喂?Amma你好!我是Sophia的妈妈,不好意思一大早就打扰你!”Lilly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听着完全不像接近四十岁的人。“你现在有学生在上课吗?我可不可以占用你几分钟?”


“是郑太太呀!可以呀!没事的!这么客气。”Amma的口音一听就是台湾人,温文尔雅的。“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是这样,过几天我们全家就要出去度假一段时间,也可能会耽误一次课,也可能不会。”Lilly一面说着,目光却落在了三脚架钢琴后面墙上的一张全家福上,心里面便觉得有些酸酸的。“今天的课还是照常上......孩子们的事情让你费心了......钢琴我真是一窍不通......Kevin的十级考试也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Amma你知道,我这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郑太太真是太客气了!”Amma开心地笑着,说道:“他们真的都好棒噢!好像都很用功的样子耶!Kevin的演奏很有Passion,乐理也很好,十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十级过后,如果他还想继续上课的话,我想让他学多一点李斯特的曲子,他已经Ready了。妹妹也很棒!很Neat!很有乐感!另外,妹妹现在出落得好可爱耶!还记得她刚开始学琴的样子吗?扎两个小辫子,脚下还够不到踏板耶!今年我想让妹妹报考九级,这样,她也可以像哥哥一样,赶在高中课程紧张之前,早早的就完成了十级。”


“真是太谢谢你了Amma!Kevin这么短时间就能进入状态,这完全得归功于你。”Lilly高兴地说道:“行了,我也不多占你时间了,再一次谢谢你!”


下午上钢琴课的时候,Sophia把电脑放在钢琴旁边的桌子上,Amma从电脑屏幕上给她上课,眼神和语气中充满了关爱,而Sophia对屏幕里的Amma则自然顽皮,尊敬中撒着娇,多年的师生关系使她们像亲人一样对待彼此,说笑自如,没有半点隔阂。临下课前,老师正常布置了作业,叮咛Sophia别荒废了,一有时间就要练一练,并祝全家旅途愉快。


Lilly在卧室里一面收拾东西,一面透过门缝听外面钢琴课的声音,想起以前稳定中充满梦想的生活,再看看当下这种动荡不安的局势,心里百感交集,思念和孤独又一起涌上心头,不禁又滚下泪来。她拿起手机,打通了红梅的电话。


“姐,我想下去了。”Lilly试着眼泪说道:“这是什么鬼世道?搞得一家人天南地北的。”


“嗯,别担心,安心去吧,只要那面的人可靠就行。”红梅静静地坐在沙发里,眼神像雕塑一般沉寂又深邃。“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


二人沉默了半晌,Lilly又说道:“要不是为了孩子,我宁愿守在这儿。”


“别傻了,这样做是明智的。”红梅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是我们家老朱愿意走,我倒也愿意出去避一避,毕竟安全是最主要的,可我说不动他。”


电话里又没声音了,过了一会儿,听见Lilly又说道:“最近跟珍珍通过话吗?”


“昨天还讲话了呢。”提起珍珍,红梅的表情鲜亮了起来。“哼,她倒好,参军了你说,照片里穿着军装,看着还挺精神。”


“谁不说呢。她跟我说,这才活出了她自己,劲头儿十足的样子,个野丫头。”Lilly苦笑了一声,一面用纸巾擤着鼻子。“唉,说实话,我就没有那股爽利劲儿,有时还真是挺羡慕她的。”


“是啊,回国定居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红梅感叹道:“现在是,将来更是。”


“珍珍还说,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这面让我帮忙处理房子和东西,可我......?”Lilly说着,又抽咽起来。


“嗨,这有什么好掉眼泪的?跟一辈子见不着了似的。她那些东西都不吃草料,你急什么?等事态平息之后,你回来帮她慢慢处理不行?你就是现在挂上牌子,恐怕也卖不出什么好价儿。”遇到事情,红梅从不用眼泪来思考。“这样,你把家门钥匙给我,她家的等我也拿来,我帮你们看着,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Sophia的钢琴课上完了,Lilly听见她跟老师愉快地道了别,回自己房间去了。Lilly看了看时间,对红梅说道:“郑通那面该起来了,我得给他打个电话,咱挂了吧。”


“后天走的时候叫我,我送送你。”


魏俊仁的车到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Lilly对他仍然有印象,所以,见面并不觉得太陌生。魏俊仁中等身材,保持得不错,立立正正的,说话办事挺爽快,嫂子长、嫂子短的,叫得也亲切,感觉连口罩上都透着笑容。红梅见来人看着和气,也就放下心来,帮着Lilly把东西敛到车上去,又叮咛了半天,二人才相拥道别。Lilly上了车,放下车窗,跟外面的红梅挥着手,眼泪早又滚下来,打湿了淡蓝色的口罩,闷闷的、凉凉的捂在脸上,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


向东这面也打出了“搬家甩卖”的广告,只不过他不是那么诚心全卖,所以,除了艳玲的特斯拉吉普之外,只把几件平时基本用不着的奢侈品卖了,像跑步机和八人仿古高级餐桌之类的。那跑步机就买回来当天晚上跑了一回,再就成摆设了,那玩应儿它头晕。那个长条大餐桌转圈有八张高靠背雕花座椅,外跟一个瓷器陈列柜,都是死沉的实木家什儿,每年只大节日的时候可能会用上一回半回,平时就是随手乱放东西的场子,占了一大片地方,搬走了觉得真清凉。向东的破工具卡车没舍得卖,一是不值几个钱,二是他琢磨着回来后还要靠着它吃饭。5月3号这天下午,向东觉得觉得准备得差不多了,便去大华超市搜罗了十八条烟和二十四瓶白酒。大华只给他十条中华,另八条只好用双喜烟来代替,白酒是八瓶泸州老窖,十六瓶二锅头。另外,向东还去加油站用现金灌了一桶汽油。


向东拉着这一堆东西开回家,正像搬运弹药似地往屋里扛着的时候,迎面看见艳玲哭丧个脸走过来,眼睛红红的,说道:“你大女儿要去找她男朋友。”


“噢。”向东吱了一声,继续扛着东西往里走,心里话:去她不去的,姑娘大了都要离开家,好坏自己背着呗,跟她一辈子不成?


“她要跟他男朋友一块儿去参军!”艳玲急了,拽着向东的胳膊拉住他。


“嗯?”向东一愣,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艳玲。“她说的?她人呢?”


“在屋呢。”


向东放下纸箱,直接就奔到楼上。艳玲怕爷俩儿话赶话又吵起来,舞马长枪的,便也紧跟在后面跑上来。向东推开Jessica的房门,见她仍穿着睡衣,懒懒地靠在床头上看电脑,问道:“你妈妈说你要去参军?为啥?”


“对。原因很简单,就是我不用欠债念书了。”Jessica眼睛也没抬,淡淡地说道。


“不对吧?”向东尽量把语气放得很缓和,说道:“你男朋友已经找到工作了,他为啥也要参军?”


“他?军队可以帮他付清医学院期间的学生贷款呀?”Jessica说着,翻眼皮瞅着向东,说道:“关你什么事儿?”


“可你我都知道,军医的工资低,病例又见得少,是没啥前途的。”向东耐着性子说道。


“可军队的待遇好,工作也轻松。”Jessica的目光里带着挑衅,她当然有的是话儿来答对。


艳玲不说话站在后面,紧张地看着这父女俩。向东停了一会儿,抱起膀子靠在门框上,对女儿摇了摇头,说道:“军医这个选择我们一年前就探讨过,你也甭跟我抬杠。在现今这个节骨眼儿上,中美要打起来了,别人我不管,可你要去参军是非常错误的......。”


“你爸的意思是一旦打起来了,那是很危险的职业。”艳玲赶紧打断向东,抢着说道。


“危险是一方面,”向东侧脸瞅了一眼艳玲,加重语气对女儿说道:“更主要的是你不能参加美国军队去跟中国作战,你是个中国人。”


“我是美国人。”Jessica梗着脖子,轻笑道:“你也是美国人,拿的也是美国护照,而你却总是说你是中国人。你是想说明什么?是想说你更喜欢中国?是个爱国主义者?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到美国来?而且把我也带来?”


向东瞪起眼睛看着大女儿,觉得自己被她绕进去了,他想说当初中国很穷,自己也很年轻,到美国来是想追求更好的物质和精神生活,是想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可他又觉得这样说似乎太狭隘,跟今天所谈论的调子太不般配,备不住又会被她再一次绕进去,便噎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Jessica似笑非笑地看着向东的眼睛,似乎能看到他的心里,正等着他把话说出来,准备要着实再怼他一下。


向东无奈地长叹一声,对女儿苦笑道:“当初是因为我们喜欢孩子,想多要几个,才跑到美国来。你有弟弟和妹妹陪伴一生,应该感到幸运,应该好好谢谢父母,你的同龄人在中国都没有弟弟妹妹。我这样说对吧老婆?”


“对呀!”艳玲总算松了一口气,忙凑过来说道:“你小的时候,你爸爸整天扛着你,哪儿好玩儿去哪儿,什么好给买什么,你都忘了?等稍大一点儿,就开着车东送西送,又是滑冰、游泳,又是奥数、钢琴,不的,你能出息成现在这个样儿?你可不能忘了父母的恩情,不听父母......!”


“那你们还要什么感谢?你们不是说喜欢孩子吗?”Jessica笑道:“你们生养我们一场,从那些过程中也得到过足够的乐趣。”


“去你妈的吧!”向东没按住,直接爆了粗口。“动物还知道反哺呢!什么玩应儿你这!简直一白眼狼!你还是早点儿滚吧!隔路的玩应儿!滚得越远越好!最好别让我再......!”


“说什么呢你!太不像话了!跟孩子怎么能说这些?”艳玲赶紧把向东拉出来,回手关上房门,身后听见女儿也变了声,用英语在嚷嚷着:“你们不用撵我!我会走的!我已经订了机票!我会走得远远的!让你找不到!因为我再也不想听到你那些Fucking种族言论......!”


战争终于爆发了,加州5月7号凌晨三点,向东起夜的时候打开手机一看,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战争的报道,大概是说中国军舰企图接近台湾和钓鱼岛,遭到对方拦截,就打了起来,有的说是中国人先开炮的,有的说是日本人先开炮的,还有的说是多国部队的一个导弹先把一艘中国军舰击沉的,谁家的导弹正待查明等等,众说纷纭,但不管怎么说是打起来了。向东打着尿颤就从厕所里跑了出来,也说不清是兴奋得还是吓得,浑身有点儿哆嗦了都,去床边推醒齁齁酣睡的艳玲,低声说道:“打起来了!倒底打起来了!”


“烦人!打就打呗!推我干嘛?正做梦呢。”艳玲不耐烦地侧过身去,接着呼噜她的。


“个蠢货!”向东气得骂了一句,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再睡了,便披上一件夹克,拿了手机和烟来到后院。


向东点上一支烟,翻开珍珍的微信页面,发了一条短信:在哪儿?能打我吗?


没一分钟,珍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听着很平静:“喂?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不怕你老婆听见?”


“她?猪头还没烀完呢。”向东用低低的、神经质似的声音说道:“这么大的事儿!谁睡得着啊?还真打起来了!我早就预感要打起来!果真不出我所料!还真打起来了你看!我这......!哎珍珍?你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切,这有什么呀!瞧瞧你,跟见了人血馒头似的。”珍珍笑道:“这只是刚开头儿而已,我早就等不耐烦了。”


“个好战分子。”向东吸了一口烟,定了定神,觉得自己也不能太没有沉重了。“其实我是想知道,双方都伤亡了多少?”


“我再说一遍,这才刚刚开始。”珍珍故意放慢语气说道:“想要打仗就不要怕死人,谁怕谁就输了。”


“不是,我不是怕,我就是想知道双方实力对比......不是,是斗战力......也不确切......”向东生怕说得再低珍珍一等,所以反复掂量着字眼儿。“说简单一点儿,就是谁厉害?谁能打?妈的,中国这几百年儿净打败仗了!都他妈窝囊死我了!”


“目前还不清楚。”珍珍平静地说道:“伤亡轻重也不能完全说明问题,朝鲜战争我们死的人多,但谁会说我们输了?”


“嗯,说得对,有种!”向东点着头,他真的要重新认识珍珍,她是脂粉队里的英雄,中国历朝历代好像都不缺这种巾帼英雄,爷们堆儿里倒出过不少孬种。“哎?你这是在哪儿?大鹏他们呢?”


“我在哥嫂家,待命呢。”珍珍说道:“大鹏领着孩子,跟他哥全家一起去山西老家了。对了,你不是要去加拿大?还不动身?”


“今天就走,等天亮了我就找卢杰......。”


向东的话刚说了一半,俩人的微信就被一个电话给冲断了,他拿起电话一看是卢杰,忙接了起来。


“我说东哥,你......醒了?”卢杰哑着嗓子,一听就是刚扒开睡眼,糊里巴涂的。“看了吗?哎!说打就打那些兔崽子们,就冲介,我就尼玛儿顶一个!”


“你起来了就好,赶紧想一想咋走的事儿吧。”向东说道:“算好时间,别半夜到,鸡犬不宁的。”


“介事儿......我想想啊。”卢杰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路线我研究了,从边境到他那儿好说,才尼玛儿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只要是白天,嘛儿时间过境都行。从咱这儿到边境挺尼玛儿远,快一千四百迈了,路上跑就得尼玛儿将近三十个小时,加上吃饭、睡觉嘛儿的,也就是三整天。”


“三天!”向东显然没有思想准备。“三天我都开到纽约去了!”


“大车有限速呀哥呀!想让尼玛儿老警儿把我叫住?打开后厢一看!呵呵?”卢杰嘿嘿儿地笑着。“中间还得要找卡车休息区加油、吃饭、睡觉,不像小车那样,什么地方都可以尼玛儿随便停。”


“就算停了,人是不是也不能出来呀?别人一看,咋回事儿呀这?”向东疑惑地问道:“吃饭、睡觉什么的好说,那......?拉、尿也都在车厢里?”


“我那货柜有通风口......”


“滚鸡巴犊子!”向东气得骂了一句,可合计了半晌也没甚好办法。“唉!妈的,加个帐篷吧。”


上午,卢杰先开车去洛杉矶拉货去了,两家人各自在家里准备上路的东西。艳玲煮了一锅茶蛋,又把各样水果都洗干净包好了,连同其它吃的、用的一起,一箱一箱地堆在车库里。艳玲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直流着眼泪,大女儿昨天拖着行李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幕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感觉像被摘了心肝一般伤痛。向东又去买了一个小帐篷和一盒加厚的垃圾袋子回来,他走进卧室,打开枪柜看了一会儿,只拿了一把左轮手枪、一把散弹枪和两盒子弹出来,关保险柜之前,向东看见那一摞自己在监狱里写的手稿,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应该带上,毕竟那是他的梦想,便把它们用食品袋包了,跟电脑一起塞进了一个随身的背包里。


Vickie和Mike仍然没有从姐姐离家带给他们的伤痛中走出来,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艳玲把食物端上来,二人凑在Vickie的房间,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写字台旁边,看见妈妈走进来,都板着脸不说话。


“吃饭吧。”艳玲眼圈红红的,轻声说道。


二人谁也没动地方。


艳玲站在那里看着他俩,心里酸溜溜的,说道:“唉,谁也不希望是这样,我这当妈的比谁都难受。你们还是赶紧吃了饭,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


“我也不想去了。”Vickie小声咕哝了一句。


“什么?那怎么行?”艳玲一听就急了。“你没看新闻吗?那面已经开始打了!”


“那又怎么样?”Vickie提高声音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学校还不是照常上课?本来我就不想再上网课了,是你们硬逼着我待在家里,UCSD很多学生都选择下学期回学校上课,我也想回去。”


“哎呀二宝呀!你这不是又要剜妈妈的心嘛!”艳玲刚说道这儿,又禁不住滚下泪来。向东在旁边卧室听见这面的谈话,想起昨天Jessica拖着行李走出家门时的场景,内心也是一阵酸楚,有心想过来跟着一起劝几句,又怕自己耐不住性子言语过重,因为Vickie的性格一向敏感脆弱,所以只好站在那里,听艳玲哭诉道:“Jessica已经要了我半条命了!她那孩子从小就不省心,什么都跟父母拧着来,你怎么也开始学她了?啊?我不管她参不参军的,我只是担心她的安全呐!你爸爸他脾气不好,说话难听,可这件事儿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呀!那边儿打起来了,这边儿也可能没事儿,它最好没事儿,可咱不是没事儿防备有事儿嘛!现在美国这么乱,又到处都是疫情,你说你们哪一个要是有点儿闪失的话,叫我可怎么活呀!呜呜......!”


Vickie见妈妈哭成这样,也掉下泪来,她擦着眼泪,咬着稚嫩而倔强的嘴唇说道:“我也不是不相信你的话,也不是故意要跟你们反着来,我只是接受不了偷渡这个事实,像罪犯一样躲在卡车里三天?这真令我感到羞耻,妈妈,我宁愿去死......!”


“快别这样说孩子!那种话怎么能轻易就说出来呢?”艳玲急得直拍大腿,赶紧过去抱住女儿,说道:“你们都还年轻,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眼下这点委屈算什么?你们都读过很多书,不知道人为了求生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吗?听妈的,你就先忍一忍,过一阵子看没事儿了咱就回来,就当出去躲疫情了,好不好?二宝最懂事儿啦,从来都疼爸妈、照顾弟弟,就算不为你自己,为我们?好不好?啊?”


那屋暂时没动静了,向东这才松了一口气,便扛着枪、提着背包走出房间,刚走到楼梯口,卢杰的电话来了:“东哥,我再有一小时就到。咱傍晚的时候开始往车上装东西,上人最好等尼玛儿半夜。”


“行,我这边也整差不离了。”


当晚,卢杰开着他的丰田在前面,向东的工具车跟在后面,俩人开始一趟一趟地往卡车上倒腾东西。车厢后门口靠一侧绑着印第安人的货物,是个一人多高的大箱子,如果只开一扇门正好挡住视线,外面的人看不到车厢里面。


“这是一台赌钱机,那两摞散货不知道是尼玛儿什么。”卢杰站在车厢上面,把向东递上来的东西往里面搬着,一面说道:“这里面已经被我收拾干净了,光着脚儿走都没问题。”


“最后上人的时候也在这儿呗?”向东问:“你的小车怎么办?留这儿?”


“留这儿不行。我们平时要是跑长途的话,最多停尼玛儿十天、八天的,业主都知道。咱这还不知道得多长时间呢。”卢杰说道:“介事儿这么办,上人当然还在尼玛儿这儿,你开车把他们娘们儿都运过来之后,把车开回你家停了,我随后去小区进口那儿接你。小区我尼玛儿进不去,靠道边临时停一下没问题。”


夜里,向东把两家人都送到卡车上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他回家前对卢杰说:“我还有点儿事儿要收个尾,你等我电话再过去。”


向东开车回到家,倒进车库关好门,他戴上线手套,从架子上取下那桶汽油和三个1.75升的玻璃酒瓶子,分别都灌满了汽油,盖上盖子,这面撕开一个破抹布,在其中两个瓶口上各绑上一半,然后把三个瓶子装上卢杰的丰田,便开上车向诬告他入狱的那对白人母子家奔去。


十分钟后,向东就来到了那栋令他极度厌恶的房子前,他很熟悉这周围的环境,这里离高速公路很近,两分钟就能拐上去。向东把车停在他们家门前的马路上,熄了车灯,让发动机转着,他点上一支烟坐在车里面,瞅着这栋黑灯瞎火的房子,享受着报仇前的快感,心里并不着急,也不怎么慌张。


“哼,马勒戈壁的,你们好睡呀!正在做梦坑钱吧?”向东小声念叨了一句,他戴上帽子和手套,轻轻推开车门走下车,把那两个缠着碎布的汽油瓶子拿出来放躺在地上,把另一个瓶子拧开,很仔细地分别往抹布上各倒了一点汽油,好像生怕浪费了似的。向东摘下右手的手套,拿出打火机,“噗”地点着油布,两团蓝色的火苗立刻在眼前跳动起来。他揣起打火机,重新戴上手套,拿起一个带火苗的汽油瓶子小声念叨着:“操你妈的,你坑我的钱,今天连本带利都清了。”说着,向东举起瓶子,用力朝前门砸去。“砰”的一声闷响,瓶子在门上撞得粉碎,汽油分崩离溅四面洒开,顷刻就“突突”地烧起一大片。明亮的火苗在向东的瞳孔中蹿动着,刺激着他的神经,加速着他的心跳,他气愤愤地狞笑着。“操你妈的,这第二个是你欠我的半年监牢。”向东弯腰拿起另一个点着了的瓶子,觑着一楼的一扇窗户叫亲,奋力砸去,然后,把第三个汽油瓶子也扔进了那扇破窗户。


向东瞅着窗户里也燃起火苗,又见楼上亮起灯,里面传来老婆子的尖叫声,才满意地朝那面啐了一口,迅速回到车上,挂上挡,轻踩油门,车子便轻快地滑走了。


向东在路上给卢杰打了个电话,回到家停好了车,在家里面四处又检查了一圈,才锁上前门,抄着兜儿哼着小曲儿,信步走到小区外面的路口,刚点上一支烟,卢杰的卡车到了。


向东爬到副驾驶座位上,摸索着找安全带,卢杰打开灯,看见向东眼睛铮亮的样子,问道:“嘛事儿?兴奋成这样儿?尼玛儿抽空儿去打了一炮不成?”


向东侧脸瞅着卢杰,绷不住的笑容泛在嘴角。


“个揍性!真尼玛儿干了还?”


“我把那两个白垃圾给干了,害我进监狱的那两个。”


“你把他们给......?”卢杰显然不知道向东在说什么,使劲儿瞪着两只小单眼儿看着向东。


“不是,我把她家房子给点了,就刚刚儿。”


“真的?尼玛玛儿......怎么不喊我一声!”卢杰直拍大腿。“烧成什么样?咱瞧瞧去?”


“走吧,有什么好看的?”向东笑道:“老美的房子全是木结构的,一燎就着,就跟架一堆柴火似的,估计这会儿该烧没了。”


“走走走!看看去!往哪儿拐?”


“别去了还是,你这个53尺的长厢也拐不进去呀再说。”


“啧!远远儿地瞅一瞅就行。赶快吧!说不定还尼玛儿着着呢!”


“呵呵,个鸡巴穷精神。从前面往右拐。瞭一眼就走啊,不许停。”


经过那一片儿的时候,老远就能看见老太太家那个方向正冒着烟,向东强逼着卢杰没有下高速,只沿路慢下来,俩人眼望着那面嘻嘻哈哈了一起儿,卡车随继续向前驶去,很快就拐上了5号高速,然后便一直向北去了。


战争爆发的第二天,美、英、法,意、澳、印、日、台相继与中国宣战,此后的几天里,集中在中国东部沿海的多国部队向中国沿海和内地的主要城市及军事目标发动了猛烈的轰炸,印度则出兵藏南,战火已烧到达旺和麦克马洪线。中国袭击了台湾、日本和印度本土的的主要军事目标,并对美国在其它东南亚地区的军事基地进行了打击。


开战一周后的一天,网上爆出美国总统发布了一条针对华人的战时临时管理法令:所有在美国境内的华裔,包括身份是公民的,都要停止一切工作和社会活动,一周之内到所在县的警察局报到,并准备听从统一安排,违反者将被视为罪犯而逮捕。


光明当天还是决定去上班,临走前,红梅问他:“法令都出来了,还是别去了吧。”


“不去怎么行?”光明说道:“今天安排了五个手术,不麻醉怎么开刀?我倒要看看警察是怎样从医院把我抓走的。”


光明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换上白大衣,打开电脑,护士照常送来当天的手术安排和会议日程表,同事们依旧用短信互相问候着,大家都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似乎地球那边的硝烟和死亡跟这里毫无关系。到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光明刚刚为一位肝癌患者做完了全麻,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人事部的一个叫Sean的韩国人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朱医生你好!能占用你几分钟时间吗?”


“Sean你好,什么事?”


“啊,我试着打电话找你,护士说你今天一天都很忙,留言又怕说不清楚,所以就在这里等你。”Sean一面说着,一面点着头浅笑着,谦卑中带着忧郁。


光明不说话看着韩国人,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就是......政府的这个愚蠢的决定,我们每一个人都感觉对你很不公平也很野蛮,这不应该发生在当今的美国......”


“Sean,”光明拍了拍面色紧张的韩国人的肩膀,说道:“战争状态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没什么理好讲。你直说。”


“朱医生你看,我这里有一份文件,刚刚收到,是联邦医药协会和医疗协会联合签发的,是......”


韩国人不往下说了,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来,光明接过来一看,见收信人是院办,打开里面的信件一看,内容是通知医院,由于战时管理需要,朱光明的医生执照已被临时吊销,生效日期是5月21号。


“朱医生,医院里有五名员工跟你的状况一样,为此事,院长已经亲自与协会交涉,正在等待结果。”韩国人皱着眉头看着光明的脸色,说道:“这真是天大的错误,但愿他们能尽快改正。21号之前,我们希望你们还是正常工作......”


“知道了。”光明再一次拍了拍韩国人的肩膀,平静地说道:“谢谢你的关心,愿战争能早日结束。”


光明当日下午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红梅手里拿着一封信,满脸愁容地看着他。


“吊销执照的事情呗?”光明脱下外套挂到壁橱里,眉头不展,说道:“我都知道了。”


“那你......?”红梅手里拿着那封信,木讷地坐在沙发上,这轻如鸿毛的一页纸竟如千斤巨石一般压得她难受,那是每一个来美国的寻梦者及其家人都会感觉到的沉痛。


“我会做到21号,然后回家看他们如何摆布。”光明来到沙发边坐下,翻开茶几上的电脑。“今天忙了一天,中国那面怎么样了?”


唉,就是打呗。”红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东面儿跟多国部队打,南面儿还得对付印度,网上说越南和菲律宾也可能参战,真是够受的,这不跟当年清政府对八国联军......?”


“那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光明打断红梅说道:“清政府夜郎自大,愚昧无知,指着义和团的刀片子去对付人家的枪炮,军事力量对比太悬殊,输是必然的。而现在的中国政府是不一样的,我们科技先进,手握重兵,拥有几百枚核弹头,翻美国几个翻儿都不成问题,常规武器也是仅次于美国,我看只要上下一心,众志成城,美国就休想灭我中华。”


“可问题是除了美国,还有周围那一群爪牙。”


“它们?切,都可以忽略不计。” 

    

光明一直坚持上班到21号,不为别的,只为这是一份他热爱的、受人尊敬的工作。临走之时,光明像往常一样,把绣着自己名字的白大衣脱下来挂好,把椅子和办公桌上的东西都归拢整齐,他站在办公室的地中央,环顾着这里的一切,默默向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和事业做短暂的告别。他往窗边的一盆松树盆景浇了些水,又用纸巾把墙上的行医执照和桌上一个精致的景泰蓝笔筒擦拭了一遍,那个笔筒是他作麻醉医师第一年的时候一个患者送给他的。离开的时候,光明只拿走了一个镶着全家合影的台式小镜框。


回到家后,光明就带着红梅和两个女儿去警察局报到了,虽然已经六点多了,可县政府办公楼前还有很多中国人在那里排着,多大年纪的都有,年长一些的人中国说话都带着各地的口音,年轻人和小孩基本都说英语,其中也有几个白种人混在其中,他们显然是陪着中国人家属来的。人们在那里互相介绍认识着,谈论着美国政府此举的用意和后果。排在光明家前面的是一家广东人,开送货公司的,老两口年近六十,没带孩子,老头儿皱着眉头不说话,老婆子对光明两口唉声叹气地胡乱抱怨着:“去年我就让他把生意卖了,你说孩子们都大了,我们还这么拼命干吗?现在可倒好,搞得生意没的做,一库房的货烂在手里,还要被关起来 ......”


“唉,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红梅叹了口气,问:“大姐,你孩子在哪儿?”


“一个在北卡,一个在华盛顿。”老婆子说道:“情况跟这里一样,只是......!”


“只是什么?”红梅问。


“女婿还好,是个台湾人,说律师不干了,愿意跟我女儿一起进集中营。”老婆子满脸愁容,眼圈红红的,说道:“儿媳妇呢,是个白人,说不能跟我儿子在一起,你说......?唉,也难怪她,还有两个小孩子要照顾。”


“大姐,想开些,眼下这都是暂时的。”红梅这面劝着老婆子,那面其实是给自己打着气。“就即便是进了集中营,也不会像二战时期关押日本人的那样,更不会像纳粹的集中营,文明在进步嘛。”


“文明、文明,文明是要讲理的!要是真的关了集中营,我损失的生意和家产找谁要去?”


形势在朝着人们预料到却难以接受的方向发展着,光明一家人被一个素质良好的警察很客气地服务了五分钟,他们被验明正身后,校准了家庭住址、邮箱等联系方式,被要求回家等待进一步通知,届时,他们必须搬迁到一个临时的集中住所。在说到那个临时住所的时候,警察先生很人性地避开了令人生厌的“Concentration Camp”这个直白的敏感词,而把它叫做“Protectied District”,就是“保护区”的意思。


两天后光明家收到美国国土安全局签发的电子邮件,大概意思是为了避免战争所带来的社会问题,要求他们在本月31号之前必须搬到加州、内华达和亚利桑那三州交界的一个保护区,保护区没有地址,需要按着邮件中指示的路线开车过去,没有车的可以预约接送,费用是每人$150。保护区的居住分三个等级:免费、$200/月和$300/月,需要交三个月的房租提前预定,免费的是跟别人合住在一起,而且需要特殊申请,$200/月的是一间卧室的一个单元,$300/月的是两间卧室的一个单元,光明定了一间两室的。保护区的伙食标准是每人每天$10,两岁以下的免费,特殊要求可以酌情提供。保护区设有医院、健身房、厨房、浴室和洗衣房等公共设施,生活用品带,建议不要带太大的用具,绝对禁止武器。战争期间,保护区不能随便出入,除非有特殊的理由经政府批准,没有邮寄、通讯和网络服务等等。


“一帮强盗,纯粹是强盗逻辑。”红梅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停地骂着:“平白无故就吊销执照,囚禁我们,还要我们付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事儿啊,你得这么看,比起大陆那面在战火中出生入死的中国人,我们要好过多少倍呢。”光明劝道:“再说了,它这费用也还便宜,平时咱全家出去野营,一个晚上也不止$300,还没有这么热闹,咱们就当度个长假。”


“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Angela和Nicole齐声抱怨道:“没有网络,我们怎么上课呀?更谈不上娱乐了!那将是地狱般的生活!”


“学校那面会酌情安排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光明和红梅这样劝着。


31号上午十点,光明关检查好水、电和煤气,锁了房门,和大女儿一起开着宝马750走在前面,红梅和二女儿开着特斯拉吉普跟在后面,两辆车都装满了物件,一前一后,沉重地使出小区,上了街道,在诸多“中国猪滚回去”的涂鸦和叫骂声中,在对未来的迷惑和恐慌中,驶离了城市街道,上了8号高速,直奔保护区的方向驶去。正是:


曾经是词美韵滑,转眼就曲终歌罢。

曾经是翠柳秾花,转眼就绿瘦红杀。

曾经是人款情浓,转眼就顑颔空挂。

曾经是踌躇万里,转眼却地陷又天塌。

说什么你我一家,到头来互相践踏。

谈什么博爱自由,不过是障眼鬼话。

念什么新约旧经,只道是世无羞耻。

许什么共渡心愿,但见你过河便拆筏。

只因我想我所想,你便要侮辱谩骂。

只缘我为我欲为,你便要加罪惩罚。

我曾经远渡寻你,看来是阴错阳差。

我发誓终将去你,重寻那场圃与桑麻。

什么叫是非对错,谁来说黑白真假,

怎样才心满意足,如何能永保繁华。

何苦来持刀弄戟,落得个人尽物亡。

终到了梦醒时分,原还是日东月西下。



最后编辑jane.fun2010 最后编辑于 2020/12/27 20: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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